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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史故事

假夫妻历险记

文章作者:常文亮     文章来源:原创     发布时间: 2017-07-11     阅读:638

1941年秋末的一个清晨,雾浓得对面不见人。此刻,卫河县二区王庄村外的大路上,走来两个人。前边一个小伙子,年龄20来岁,生得浓眉大眼,膀阔腰圆。后边跟着个“小媳妇”,蒙一顶淡红色的新头巾,上穿一件红夹袄,下穿一条藏青裤,足着绣花鞋,生得面如敷粉,婀娜中透着刚毅,温柔中不失飒爽。她的胳臂上,挎着一个竹篮。杏黄色的盖布下,放着2斤红糖,几斤挂面和20多个鸡蛋。不明就里的人一看,俨然是一对新婚夫妻去走亲戚一般。

其实,这是卫河县二区的抗日干部张奇峰和区妇联副主任武慎(杨颂琦)。他们乔装改扮,刚在刘庄做了一夜地下工作,发展了两个党员,争取了一个愿意“人在曹营心在汉”的伪军班长。那个班长还向抗日政府写了一份保证书。现在,两份入党志愿书和这份保证书就放在篮子底下的一本书里。黎明时分,正是敌人常乘群众熟睡偷袭的时候,两个人离开了刘庄,踏上了归途,趁着乳白色的烟雾,快步向区公所临时驻地走来。

蓦然,前边传来一阵粗野的叫骂声。小伙子不由一怔,道:“快向后退。”武慎往后一看,影影绰绰,见三五个扛枪的人影正从后边走来,不由得低声道:“糟糕,我们被敌人夹在中间了。”

张奇峰道:“快把那本书埋掉。”说罢,将家中刚刚捎来的20多元钱埋在路边的红薯秧子下。武慎从篮子下抽出那本书,迅速抛进路旁生满杂草的水沟中。
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几个伪军士兵吆喝着,赶到了近前。

“走亲戚的。”张奇峰不慌不忙地说。

“哟呵,这小娘们儿还蛮水灵的。”一个皇协军士兵说着,嬉皮笑脸地要动手动脚。张奇峰将身一横,挡住了那个伪军,说:“老总,我们都是本地人,低头不见抬头见,望老总客气些。”

“本地?那我考考你,前边这个村庄叫什么名字?”

“王庄。”

“后边那个呢?”

“刘庄,旁边这个是张庄。”张奇峰不等发问,连珠炮似地将附近的村名说了一遍。

一个伪军士兵说:“班长,问他干吗,前边皇军已经包围了村子,把他们赶进村子里让太君和翻译官去问得了。”

几个伪军不由分说,将这对“夫妻”押进了村里。

一进村庄,就见街上乱糟糟的,不少日本人和伪军走东串西,翻箱倒柜,闹得鸡飞狗跳。张奇峰趁敌人一时未注意,拉着武慎朝一个小胡同里一闪,躲进了一个农家小院儿。他们翻过几家的院墙,来到一个“堡垒户”。不料其家中空无一人,两个人意识到乡亲们必是被敌人集合起来追查共产党和村干部去了,一会儿敌人还会挨家挨户搜查。他们进了厨房,掀开炕席,揭下炕坯。武慎先将篮子填进去,然后钻进了炕洞中。张奇峰先钻进半截身子,又将炕席撩下来。慢慢地托着炕坯蹲了下去。那块炕坯,严严实实地落进了先前的那块凹槽之中。

炕中,黑咕隆咚,烟灰味儿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张奇峰用手指头把炕泥抠开了一条缝儿。从这里既可以透进一丝新鲜空气,又可以看到厨房门外的一点儿动静。

不大会儿,只听得一阵“叽里咕噜”的说话声和“咕咚——咕咚”的皮鞋声,三四个日本兵端着上刺刀的大盖儿枪闯了进来。他们这里摸摸那里敲敲,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。

张奇峰和武慎躲在炕洞中,大气儿也不敢出。敌人搜了一阵,走了。两个人刚松了一口气,又有两个日本兵拎着一只鸡进了厨房,其中一个用手一指锅台,咕噜了几句,用刺刀把鸡头切掉,放下鸡和步枪就出去抱柴火去了。

“完了,看样子日本人要在这儿煮鸡,他们一点火,非把我们熏死不可。”武慎隔着坯缝儿看见这一切,心都凉了。

不料,留在厨房中的那一名见同伴儿不在,拎起死鸡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。那抱柴的日本兵进来后见状大叫一声,拎起步枪追了出去。如此一来,才使炕洞中两个人免受了一场烟熏火燎之灾。

敌人一走,武慎又想起了心事,问:“小张,不知道扔掉的那本书被敌人发现了没有?万一给敌人拣去,岂不把那3个人给暴露了么?”

张奇峰叹道:“甭枕着扁担睡觉——拦得宽了。咱们现在好比泥菩萨过江——自身难保。他们的安危,也只有等脱险以后再说了。”

两个人藏在炕洞中,度日如年。

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才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军号声,传来若断若续的集合哨声。傍晚时,房东大娘和她的小儿子蓬头垢面地回到家来。张奇峰见状,知道是敌人走了,连忙一长身顶起了炕坯。他这猛然一动,倒把老大娘吓了一跳。接着,武慎也递出篮子,钻出洞来。房东大娘认出是他们两个,把手朝屁股上一拍,说:“哎哟,可结记死人了,你们是啥时候进来的?还不快洗把脸,看你们这模样,唱灶王爷打庙连妆也不用化了。”

她的话,把大伙都逗笑了。

工夫不大,村长和农救会主任都来了。村长把武慎抛掉的那本书递过来,说:“您不知道,您扔书时,有一个姑娘正在沟旁的草丛中藏着。你们一离开,那姑娘就把书拿起来了。我一猜,你两个若进我村,准躲在这里。现在,我‘完璧归赵’,请收好。”

武慎把书接到手里,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,连声说:“谢谢,谢谢。”

距第一次“夫妻历险”不足半年,武慎又重演了一次“夫妻历险记”。

那是1942年春,武慎和县委秘书由卫河县去地委所在地内黄开会,两个人又假扮夫妻结伴而行。傍晚,分别投宿在一个村中。由于赶路身体困乏,所以,直到敌人扑进院中才惊醒。两个日本兵用大皮靴踹开了武慎和房东老大娘歇息的南屋,一个日本兵用手电一照,叫道:“哟唏,花姑娘!”他一个饿虎扑食,扑向炕上。武慎急中生智,顺手抓起一把玉米面,“扑”地一下,撒到那个日本兵脸上,眯住了他的双眼,手电落地。另一个日本兵黑灯瞎火,摸进房中。武慎乘机钻出房门,跑到了墙下。她猛然一纵身,扒住了墙头,跃到了另一家院中。不想那院中也有敌兵。武慎不敢怠慢,又跃过两家,方才甩开了追兵。此时,她见一家房门大开,院中空无一人,便躲了进去。影影绰绰见一张大床靠在里间墙里,便钻进了床底。床下布满了蜘蛛网,什么破袜子烂鞋旧棉衣破蚊帐塞得满满当当,她钻到最里边,将破蚊帐裹在身上。此时,只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进到了房中。有人用火柴和手电乱照,说:“花姑娘地不见了,搜查地干活。”有人诈唬道:“出来!我看见你了,往哪儿躲?”

武慎心中话:“废话,看见还用诈唬么?”她贴墙躺着,纹丝不动。

有个日本兵用刺刀朝床下划拉了几下,弄得尘土飞扬,呛得打了几个喷嚏,嘟哝道:“花姑娘不在这里,开路依马斯。”

这伙子敌人扬长而去。

敌人撤走后,武慎马上登程。待赶到地委时,见县委秘书已先她一步到了。地委负责同志见武慎头巾和衣服上被刺刀划破了一条大口子,连说:“好险哟,好险!硬是在刺刀尖儿上活了下来。喂,这个‘新郎倌儿’,咋差一点儿没把‘新娘’给带丢了。”

“哄”地一声,大伙儿全笑了。



     (作者曾系中共南乐县委党史研究室工作人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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